第一章 强抢娇花
朱雀大街的喧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撕裂。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,马蹄踏碎青石板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,一辆玄色描金马车横冲直撞,惊得摊贩箩筐倾覆,瓜果滚了一地。车辕上,侯府的家丁面沉如水,手中马鞭挥舞得噼啪作响,硬生生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犁开一条通路。
“让开!都让开!小侯爷的车驾!” 家丁粗嘎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街角,刚从“济仁堂”抓了药出来的沈家小姐沈知微,正由贴身丫鬟春桃搀扶着,一步三喘地走着。她身形纤细,裹在一件素净的月白披风里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色浅淡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主仆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脚步踉跄,春桃慌忙护住自家小姐。
“小姐小心!”
话音未落,那辆嚣张的马车已冲到近前。车帘猛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,露出半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。萧景琰斜倚在锦缎软垫上,墨发未束,几缕随意垂落额前,狭长的凤眸扫过街面,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。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手中描金折扇“唰”地一声展开,漫不经心地扇了两下。
“停车。” 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慵懒威严。
马车应声而停,激起一片尘土。萧景琰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知微身上,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,那眼神,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猎物。
“啧,礼部侍郎家的病秧子?” 他嗤笑一声,扇尖遥遥一点,“倒有几分颜色。来人,请沈小姐上车。”
“侯爷!” 春桃吓得脸色煞白,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沈知微身前,“我家小姐体弱,受不得惊吓,还请侯爷高抬贵手!”
萧景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只懒洋洋地挥了挥扇子。两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上前,毫不客气地拨开春桃,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知微纤细的胳膊。
“你们干什么!放开我家小姐!光天化日之下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 春桃哭喊着扑上去,却被狠狠推开,跌倒在地。
沈知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懵了,她羸弱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,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急速颤动,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尽褪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,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,竟像是直接晕厥了过去。
“小姐!” 春桃的哭喊撕心裂肺。
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,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。谁也没想到,这位京城第一纨绔的小侯爷,竟敢当街强抢朝廷命官家的千金!对象还是那位出了名风吹就倒的沈家病美人!
萧景琰看着被家丁半扶半抱着送上马车、已然“人事不省”的沈知微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慢悠悠地放下车帘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惊愕与议论。
“回府。”
车轮再次滚动,碾过一地狼藉和无数惊疑的目光,嚣张地驶离了朱雀大街,只留下瘫软在地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春桃,以及满街久久不散的哗然。
车厢内,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,熏着清雅的苏合香。沈知微被安置在柔软的坐榻上,依旧保持着“昏迷”的姿态,一动不动。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,和藏在宽大袖袍下、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,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萧景琰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,重新拿起那柄描金折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车厢里光线有些暗,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唯有那双凤眸,亮得惊人,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,牢牢锁在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上。
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规律的笃笃声。
“行了,沈小姐,”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,打破了车厢内刻意维持的寂静,“这儿没外人了,戏,可以收一收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,榻上的人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呼吸似乎也凝滞了一瞬,但依旧没有睁眼。
萧景琰轻笑出声,那笑声低沉悦耳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折扇的扇尖,隔着空气,虚虚点向沈知微的方向。
“朱雀大街人来人往,沈小姐‘晕’得恰到好处,时机、姿态,都堪称完美。只是……”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目光扫过她微微蜷缩的手指,“下次装晕,记得把手藏好。攥得这么紧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吧?疼不疼?”
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果然看穿了!
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。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缓缓掀起,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戒备和倔强的眼眸。她慢慢坐直身体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,甚至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意。
“小侯爷好眼力。” 她的声音带着病弱之人特有的微哑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不知,侯爷这般当街掳人,意欲何为?就不怕御史台弹劾,圣上降罪吗?”
萧景琰看着她强装镇定却难掩紧张的模样,眼中兴味更浓。他啪地一声合拢折扇,用扇柄轻轻挑起沈知微的下巴,迫使她与自己对视。
“弹劾?” 他挑眉,笑得恣意又张狂,“本侯爷行事,何曾在意过那些老顽固的唾沫星子?至于圣上……呵。”
他凑得更近了些,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沈知微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:
“沈小姐与其担心这些,不如好好想想,你费尽心机,甚至不惜自毁清誉,也要‘晕’在本侯爷的马车前,所求的……究竟是什么?”
第二章 侯府初夜
玄色马车碾过侯府门前的青石板,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,又无声合拢,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。沈知微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半搀半架着,穿过重重庭院。暮色四合,廊下已次第点起琉璃宫灯,晕黄的光线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,也照亮了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。侯府的奢华远超她的想象,雕梁画栋,奇石异草,处处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,却也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,无声地散发着威压。
她被安置在一处名为“漱玉轩”的院落。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沉水香与新鲜花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陈设极尽考究,紫檀木的拔步床挂着鲛绡纱帐,博古架上摆着前朝官窑的瓷瓶,连脚踏都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。几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侍女垂手侍立,低眉顺眼,动作轻巧无声。
“沈小姐好生歇息,侯爷吩咐了,缺什么只管吩咐。”为首的嬷嬷语气平板,听不出喜怒,交代完便带着婆子们退了出去。
门扉合拢的瞬间,屋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。沈知微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,她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道缝隙。庭院里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,静谧得有些不真实。她目光扫过院门,那里守着两个身形健硕的家丁,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“小姐,奴婢伺候您梳洗?”一个圆脸侍女上前,声音细细的。
沈知微转过身,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病弱的疲惫,微微颔首:“有劳了。”
热水很快备好,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。侍女们动作轻柔地为她褪下外衫,拆散发髻。沈知微闭着眼,任由她们服侍,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屏风外细微的动静。
“瞧见没?就是这位沈小姐,今儿个在朱雀大街被侯爷当街‘请’回来的……”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飘进来。
“嘘!小声点!仔细被听见!”另一个声音带着紧张。
“怕什么?这位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……侯爷怎么突然转了性子?以前不是最烦这些娇滴滴的闺秀么?”
“你懂什么?侯爷的心思谁能猜得准?不过……听说这位沈小姐,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?”
“礼部侍郎?那沈家不是……”声音戛然而止,似乎被人捂住了嘴。
短暂的沉默后,先前的声音又响起,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和难以言说的暧昧:“管他呢!反正进了这漱玉轩……你们忘了之前那位弹琵琶的柳姑娘?还有那个会跳舞的西域美人?哪个不是被侯爷‘请’回来,安置在这最奢华的院子里,结果呢?没几天就……”
“哎呀别说了!怪瘆人的!”另一个声音带着怯意,“听说侯爷他……有那个……那个‘特殊癖好’……”
“可不是!不然那些美人怎么个个都待不长?不是疯了就是病了,最后都悄没声息地送走了……”
水声哗啦,侍女们噤了声,端着铜盆和布巾鱼贯而入。沈知微依旧闭着眼,仿佛沉沉睡去,只有搁在浴桶边缘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特殊癖好?她心中冷笑,这位小侯爷的纨绔名声,果然名不虚传。也好,越是如此,越方便她行事。
夜深人静。
漱玉轩内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。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知微悄无声息地坐起身,白日里病弱苍白的模样一扫而空,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她侧耳倾听片刻,确认外间守夜的侍女呼吸均匀,已然熟睡。
她像一只灵巧的猫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白日里借着“散步透气”,她已将漱玉轩通往主院书房的大致路径记在心里。避开院门口的家丁并不难,后院有一处假山,紧邻着一段稍矮的院墙。
夜风微凉,吹拂着她单薄的寝衣。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足尖在假山凸起的石块上一点,借力轻巧地翻上墙头,又无声地落在墙外的草地上。侯府内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,远远地走过,她屏息隐在廊柱的阴影里,待脚步声远去,才继续前行。
回廊曲折,树影婆娑。白日里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,在月光下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沈知微的心跳有些快,她强迫自己冷静,循着记忆中的方向,终于看到了那座独立的、飞檐翘角的建筑——萧景琰的书房“墨韵斋”。
书房外静悄悄的,廊下只悬着一盏孤灯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窗户紧闭,里面一片漆黑。沈知微伏在廊下的花丛后,仔细观察了片刻,确认无人看守。她心中微定,看来这位小侯爷对自己的府邸防卫颇为自信,或者……他根本不在意?
她猫着腰,迅速移动到书房窗下。指尖在窗棂上摸索,寻找着可能的缝隙或机关。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——
一股带着清冽松木气息的温热躯体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贴了上来!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如铁箍般瞬间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,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地捂住了她差点惊呼出声的嘴!
“唔!”沈知微浑身剧震,心脏几乎跳出胸腔!她下意识地剧烈挣扎,手肘狠狠向后撞去!
身后的人闷哼一声,手臂却收得更紧,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。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敏感的耳廓,一个低沉悦耳、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紧贴着她耳畔响起,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耳语:
“深更半夜,沈小姐不在漱玉轩好生‘养病’,跑到我这书房外……赏月?”
沈知微的身体瞬间僵住。是萧景琰!他竟然在这里!她甚至没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!
捂着她嘴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,却没有移开。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停止了挣扎。她微微侧过头,月光勾勒出身后男人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微勾起的唇角。他离得太近了,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,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、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“侯爷不也没在寝殿安歇么?”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声音透过他的指缝传出,带着一丝被捂住的闷响,却努力维持着镇定,“月色正好,出来走走,有何不可?”
萧景琰低低地笑了起来,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后背。他低下头,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鬓角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:“哦?沈小姐好雅兴。只是……这书房重地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‘走走’的地方。尤其……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……尤其是一个,费尽心机混进我侯府的人。”
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果然什么都知道!从朱雀大街开始,她就在他的算计之中!
“侯爷说笑了。”她稳住心神,试图掰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,指尖却触到他微凉的皮肤,“知微体弱,不过是误入此地。夜深露重,还请侯爷放开,容我回去歇息。”
“误入?”萧景琰挑眉,非但没松手,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,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头,姿态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,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,“从漱玉轩翻墙而出,避开三队巡夜家丁,精准地摸到墨韵斋……沈小姐这‘误入’的路径,未免也太曲折了些。”
他微微偏头,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,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:“我很好奇,沈小姐这身翻墙越户的好本事,还有这临危不乱的胆色,当真是礼部侍郎家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、风吹就倒的病弱千金该有的?”
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。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,姿势暧昧而强势。沈知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,和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息。她被困在他怀里,动弹不得,所有的伪装和借口在他锐利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索性不再挣扎,也不再辩解,只是微微侧过脸,清澈的眼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,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倔强:“那么,侯爷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‘居心叵测’的病弱千金呢?是现在就喊人来把我拿下,还是……继续这样抱着?”
萧景琰看着她眼中那抹不肯服输的光芒,眸色深了深。他忽然低笑一声,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,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没有放开。他微微低下头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,四目相对,呼吸可闻。
“拿下?”他慢悠悠地重复着,薄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那多无趣。沈小姐既然这么喜欢夜探我的书房……”
他刻意拖长了尾音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。
“不如,我们换个地方,好好‘谈谈’?这夜……还长着呢。”

